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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5

   
提要: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说运营商们都已经phone了,一心只想抢银子忘了给自己找位子,一不小心成了大棋子……

   
Apple又来中国和联通谈判,阉割掉Wi-Fi的iphone秋季上市,Ophone、Uphone也要前后脚上市。三大中国电信运营商之间的3G战争,表面上你争我抢轰轰烈烈。可是仔细一瞧,原来只不过是一场代理人之间的打斗。不是别人为运营商打代理人战争,而是运营商作为Google、Apple、微软的中国代理人,为他们的移动终端应用平台打一场彻彻底底的代理人战争。

   
相比而言,基础网络层面的战争还好看一点,至少中国自己的TD-CDMA加入其中,场面、既得利益方面至少不比WCDMA和CDMA2000难看多少。而在移动终端应用平台层面,运营商们对Google、Apple、微软正在进行前所未有的追随、力捧。iphone花落联通,移动居然有些醋意。表面牛气冲天的运营商,实际上外强中干。百般盘剥消费者数十年,上千亿投资力砸3G市场,到现在实际上只拥有基础网络、话音业务、用户规模这些“既有”优势。看来传统运营商被革命的过程的确已经开始了,失去终端平台的主导能力,不得不跟随开放潮流,运营商将逐步失去对未来的控制。iPhone营销副总裁Greg
Joswiak这次来华其实应该全盘让步才对,如果因为眼前的讨价还价导致谈判失败,失去的可是亿万级的巨大市场。有联通这么大个运营商帮着卖手机能挣一大笔钱,增值业务分成又能挣一大笔钱,但是,最大的价值在于iPhone手机操作系统成为主导中国市场的应用平台之一,这件事的价值绝不是挣前面两笔钱所能比的。

   
如果我是运营商,苹果应该自己贴钱让我像AT&T一样帮它向消费者推很便宜iPhone才对。如果我是苹果,这么大的运营商愿意在这么大这么重要的市场帮我推iPhone,我应该千恩万谢才对,至于谈判,是为了利益最大化,究其实讨价环节其实只是装模作样,得了大便宜还要卖乖。Apple装大腕摆谱,Google躲在一边偷偷乐,没花一分钱移动、电信、联通争先恐后力推Android手机。2G、2.5G时代费吃奶的劲也挤不进去的移动搜索等市场,竟然一夜之间有三大运营商乖乖抢着送上门来,运营商们甚至几乎别无选择。微软Windows
Mobile要改名Windows
phone了,希望一扫以往每况愈下的晦气。这不,中国电信等也已经开始帮忙了。只有诺基亚还没有搞清楚形势,还在走终端制造商的开放、联合路线,Symbian完全拿到手里,开放平台路线刚刚迈出第一步,仗着将近40%的市场占有率,还没来得及和运营商联合做点什么。Linux基本没戏快要从移动通信终端市场出局了。

   
能够在某种角度架构、主导中国网络版图的平台级企业,过去讲除了腾讯、百度、阿里巴巴之外,关键还要看运营商能否有所作为。现在运营商已经开始有所作为了。运营商能够想到介入终端标准之争、控制手机移动应用平台,应该讲已经比2G、2.5G的时候聪明多了。所以首先需要表扬。但是没有出息的是,在消费者那里头面十足的运营商实际上对于3G产业市场的理解迄今为止才刚刚超越基础网络,走到应用平台这一层,而且最关键的是,在应用平台这一层,运营商的准备非常欠缺。所以在彻头彻尾的拿来主义背后,几乎毫无悬念,直接争先恐后地加入了Google、Apple、微软在移动应用平台这一重要程度不亚于当初基础网络标准之争的代理人战争。不过,就中国的这些运营商,他们还有能力有能耐做什么呢?也就这样了。在Google搜索、Google地图跟随Ophone、Uphone的Android走入亿万消费者的时候,不禁为目前占领8成以上搜索市场的百度的未来感到担心!Google、Apple、微软控制了平台,而不是运营商,运营商只不过是这个平台的发行者而已。

   
在今年5月份的中国站长大会上,我不合时宜、含混其次的以真正意义上的NGI——下一代互联网为主题,重点说明了从电信级基础网络到各类细分的互联网应用所构成的NGI之中,各类操作系统、开放平台、开放应用将如何主导、统治整个网络系统。云山雾罩地说到了Web
OS、Mobile OS、云计算、Open API、SaaS、Soft
Store等一大堆最时髦的名词,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不同层面的平台将会带来何种影响,站长们不一定做平台但是要研究平台、把握架构、站好队、占其利。体谅举办方上午议程满满的难处,只讲了几分钟发言就草草结束了。本以为就这样收场了,没成想紧接其后发言的周鸿祎一上来就给了我的平台论一通板砖,力劝各个站长不要被平台所误导,踏踏实实做好一件事、具体事。

   
周鸿祎说的也对,就像今天一样,运营商这么牛都做不了平台,狠不得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个人站长又怎么能够做得了平台呢?

   
不过,还是有一些可惜。毕竟,站在互联网人的角度来看,对于运营商来说这样一个重要性不亚于TD-CDMA的机会在几年前原本是存在的。基于移动终端操作系统的应用平台,不需要太多钱,不存在太高门槛,只需要眼光魄力资源整合以市场换平台,我们财大气粗的运营商,其实原本是能够整合资源做出这么一件事情至少做到几分天下有其一的,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说运营商们都已经phone了,一心只想抢银子忘了给自己找位子,一不小心成了大棋子!!!

   
过去一段时间,听到项立刚大声疾呼不要让iphone进来,引得苹果的粉丝嘘声一片;阚凯力甚至说3G推上网本和iPhone等于自杀;吕廷杰干脆说iphone模式不可能成功必死无疑,因为移动互联网还将牢牢控制在运营商手里,中国的运营商比Appple更懂用户和服务,这个观点对于运营商来说老有安全感了!正反怎么劝怎么说的都有,但是现在看来,运营商们都已经phone了,联通非iphone不可了,Ophone、Uphone的Android其实比半开放的iphone
OS更加地危险!
   
开放的手机操作系统是插进传统电信企业心窝的第一把刀,基于操作系统的开放应用平台是第二把刀,手机浏览器是第三把刀,服务架构更为开放的Wimax、4G等是第四把刀……四把刀在胸,习惯于在封闭环境下圈地吃独食的运营商在开放环境下还能控制什么?恐怕只有自己的基础网络!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互联网人和消费者,对于移动终端的开放平台,我们倒是非常乐享其成!

2009-08-02

1996-2000

 

  中关村又有企业被查处

  状告亚都案下周四开庭

  《逆风飞扬》风波渐起

  “城市公关”值得警惕

  11月6日,美国联邦地方法院宣布微软垄断一案的调查结果:微软垄断事实成立。美国司法部部长雷诺喜称:这是美国消费者的大日子。硅谷也是一片欢呼声。且不说美国的官司与中国的官司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微软处处碰壁,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证明:其发展策略不是那么尽善尽美。在中国打击盗版的战略总体看来,微软已经完成了自己应该完成的几个动作。该抓的重点企业已经抓了,该让政府明确的政策已经明确了,该递的状子也递上来了。球已经被踢到了中方这边,剩下的事情就是看你怎么判。应该说,无论怎么判,其结果都大有讲究。这正是微软不遗余力开展“严打”,各媒体纷纷聚焦于此的原因。现在,这个结果马上就要来了。

  ■光屁股电脑挨棒子

  “严打”盗版继续进行。中关村又有电脑企业因为非法使用微软的视窗操作系统被处罚。

  今年因长城公司“飓风行动”而掀起的低价位电脑风潮越刮越猛。随着TCL等越来越多企业的加入,如今的低价位电脑风潮成了“裸机大战”———业内所谓没有视窗操作系统等软件的“光屁股电脑”之间的龙争虎斗。

  记者日前在中关村一家品牌电脑专卖店了解到:该经销商由于在销售这种裸机时非法使用了视窗软件,被工商部门课以数额甚多的罚款。但该店负责人态度极其谨慎,不愿透露具体情况,一再对记者称“这件事我们不愿多说,无可奉告”
,所以细节尚无从知晓。

  一些信息产业专栏作家曾经称:中国电脑企业剔除操作系统的做法是对微软并不合理的价格与反盗版策略最好的回应。和其他没有操作系统的电脑销售价格相比,至少便宜数百甚至上千元。

  微软反盗版风潮刚刚起来的时候曾经有人预言:在过高的产品价格策略之下,微软强硬的反盗版策略将有可能导致视窗等软件预装量下降,一些品牌厂商甚至会削减OEM数量,如今果然得到印证。消费者可能不一定愿意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如今,反盗版大棒打向“光屁股电脑”,裸机大战与微软看来不得不联系在一起了。记者就此事采访了一些品牌电脑厂商,他们称由于自身并无非法使用情况,所以对销售没有什么影响。TCL致福电脑公司方面称,并未听到有经销商反映微软上门查过盗版。他们在销售过程中推出了“无忧选择”服务,消费者购买裸机后可就近到连邦等软件销售组织以优惠价购得软件。

  种种迹象表明,吴士宏离开之后,微软的反盗版工作力度并未有丝毫放松。

  ■亚都案一审只是逗号

  从4月28日北京亚都科技集团收到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纸传票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年多了。记者11月4日获悉,亚都方面刚刚收到法院通知,原定5月27日开庭的美国微软公司诉其侵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案,将于11月18日开庭审理。

  不少读者也许依稀记得,虽然这起官司今年春天在法院挂上号以后一直未见动静,舆论层面却是沸沸扬扬、经久不绝。3月间微软(中国)递交诉状称:1998年11月,原告授权代理人中联知识产权调查中心在被告的办公场所发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通过盗版光盘擅自复制并使用微软的视窗等12种软件。被告营业用的50台左右计算机内都装有盗版的微软公司软件。微软方面认为,亚都的行为直接给其造成80多万元市场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和《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以及有关国际公约,要求亚都立即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赔偿150万元人民币。5月21日上午,亚都集团开会说明了有关情况,称这些软件绝非公司购买和职务性质的使用,称微软此举意在“敲山震虎”。随后几个月时间,微软反盗版大网撒向中国企业等报道纷纷见诸报端,中间也是事件连连,亚都宣布使用金山软件,吴士宏从微软中国总经理职位离任,亚都指称微软偷漏海关税,并准备提起诉讼。微软的手被称为“黑手”,微软的打(打击盗版)被称为“严打”,盗版用户则被称为“网中之鱼”。有人说从鼓励盗版到打击盗版,微软软件好似PC大麻,让你上了毒瘾后倾家荡产。有人说“微软背后汇聚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尤其让我痛心的是来自许多国内企业和国内人士的曲解和偏见”。在此期间,“做周树人还是做周作人”、“资本主义帮闲食客”、“垄断的、寄生的、垂死的企业有一种天然的反动性”、“绳索、镣铐、悲剧、战场”、
“正如北约三枚导弹……”“措手不及”、“中国可以说不”的IT版等说法也纷纷见报。

  记者获悉开庭消息后向微软、亚都方面了解各项进展。微软方面称由于有关负责人近期出国,不便接受采访。亚都集团公关部郭晓辉称:尚未开庭,具体情况不便介绍,只能等开庭以后再说。

  ■吴士宏飞扬,微软凶猛

  在沸沸扬扬的微软反盗版风潮中,被称为给予微软最沉重一击的是前不久出版的《逆风飞》。尽管作者吴士宏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但是多家媒体不约而同把选载的重点放在了书中和微软相关的部分。

  “尤其突出吴士宏对于微软的批评,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迎合着自今年春天以来的一大批评时尚,也就是批评微软的时尚。更加因为吴士宏的身份,是所谓的‘过来人’,这一次的批评似乎更加言之凿凿,从而引起了更大范围的重视。我听说微软(中国)公司已经制止他们的员工以私人身份就此书发表公开的意见……”有报道如是说。

  《逆风飞》风波渐起,关键点在于吴士宏在书中对微软的四个批评:一是微软的价格策略应该下调;二是微软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反盗版;三是微软的内部结构有问题;四是企业文化有问题。

  “快乐飞扬在微软的‘痛苦’上。”有些媒体的标题不太客气。话说回来,事情不全在于媒体的“断章取义”。吴士宏日前在接受南方某报采访时一方面系统回顾了自己的微软往事,一方面对关于微软的若干重大历史问题逐一作了评价,个中说法与报章转载中章节并没有多大差别。

  而微软对《逆风飞》引发的新一轮舆论风潮依然是往日的风格———从不正面交锋、低调处理、用词考究。

  一个接一个城市地谈

  以往媒体曾经提及但并未引起充分注意的一个动向是:微软正在从底层做起,通过作政府工作改变局势走向。

  1998年6月16日,大连市与微软签署合作备忘录,推动政府办公自动化建设和计算机软件规范化、标准化使用。10月6日,南海市政府与微软中国有限公司就此签署了合作协议。紧随其后,重庆市政府与微软签署合作备忘录。相关报道称:应重庆市政府邀请,微软成为重庆市信息化建设的技术顾问公司。双方的合作涉及信息专业人员培养、市府办公自动化系统建设、引进微软授权教育培训与认证体系、扶植当地信息产业发展等诸多方面。微软还将致力于促进重庆市与西雅图市姐妹城市的友好合作,并在国内外宣传推广重庆市信息产业招商引资的优势。但此项协议更富实质性的内容在于:重庆市政府决心在全市大力推广正版软件,营造保护知识产权的良好环境,首先在市府系统实现计算机软件规范化、标准化使用。他们采用微软先进技术构建市府办公自动化项目,包括采编系统、公文系统和区县信息传输系统,市政府及下属委办和区县政府将统一购买微软软件的使用许可证。1998年10月22日,西安市政府与微软中国有限公司签署协议。今年3月,盖茨来深圳期间,与深圳市政府也签署了相关协议。另外据称,微软还与上海、天津、广州等城市签署了同类协议。

  在以往若干次昌明自身反盗版立场及其合理性时,微软的一项主要说辞就是:国务院及各级政府发文并如何如何。如今,微软反盗版棋到中盘,连连奏效的“城市公关”将对局势走向产生何种影响,无人知晓。

  ■吴士宏式的反盗版与罗麦克式的反盗版风格会有何不同

  ■在中关村的电脑市场里,微软严打的影响虽然不至于风声鹤唳,但商贩们一说起这事儿,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反盗版的基本思路,清清楚楚地写在微软的网站上(胡延平)

 

风波中的十句话

  盖茨:虽然中国每年的电脑销量为300万台左右,但人们不花钱买软件。但总有一天,他们要付钱的。只要他们想偷,我希望他们偷我们的,他们将会上瘾。因此,我们可以算计出未来十年的某天,我们将怎样去收钱。

  薛兆丰:如果一个人,既要偷东西,又要立牌坊,那他就不得不搬出很多言之不成理的东西。

  方兴东:目前是谁在起诉微软?不是中国政府,而是美国政府!是美国司法部和19个州!究竟是谁在法院轮番控告微软?不是中国的企业,而是IBM、Intel、Sun、Intuit、AOL等美国公司!是什么媒体多年来在不断地攻击微软?不是中国的媒体,而是《华尔街日报》,是《纽约时报》!是谁调查后认为微软掠夺了全球用户100亿美元?不是中国有关的部门,而是美国消费者协会!为什么国内出现几篇反对"维纳斯"、指责微软的文章,就要被提升到民族主义的层次上?

  6月29日网上贴出署名"前行者"的文章说道:谁是产品的最后裁决者?不是政府,不是中科院,不是媒体,更不是我们这些"帮闲"或"帮忙"者,必然是市场及广大的消费者、用户。他们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用自己的眼光去选择,用自己的钞票去投票。他们不是刘阿斗,我们又何苦去当诸葛亮?

  未名:中国IT业智商高了,情商低了;皮肉多了,骨头少了。

  联想集团总裁柳传志说:"大家要讲王道,不要讲霸道。""光过嘴瘾不行。"

  读者杨仕荣:借助微软这个巨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成长,明天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一天。国内各厂家和方先生各取所需,光明正大,都是真汉子、真英雄。

  亚都集团总裁何鲁敏说:亚都既不是第一家也不是最后一家。状告亚都只是微软上门收账行动的一步棋,亚都让此事公开披露,更多地是考虑昭示天下。亚都决心不惜代价,与微软公司"打"到底。

  海淀区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李东涛法官:从法律角度看,微软的举动并无不妥,其特别之处在于现在一些舆论把案件本身与中华民族的利益和IT信息产业的发展联系到一起,但判案最终还是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某跨国公司中国分部负责人:"我们始终力求为客户设身处地着想,提供最好的服务,而不是谋求控制客户。从过去到现在,无数个案例表明,企图控制别人的人最终都没有好结果。"

1999

 

  1999年,一位“业”内人士在“业”外读者的视线中出现了。方兴东,31岁的清华博士生,今年3月间以一篇《维纳斯计划福兮祸兮》从IT(信息科技)产业专栏作家变成了社会名人,以及有些人眼中的“微软的敌人”。然而名人并不好当,新作《起来—挑战微软霸权》日前出版以来,方兴东开始越来越多地享受来自各方的非议与刻薄,并忙于应付这些非议和刻薄。用他本人的话讲,“天天疯狂地工作”,向读他文章的人输送他每天最新的心得与发现。
有人说,这位喜欢独来独往的小伙子有点像信息时代的唐吉·诃德,毫无顾忌地张嘴乱喊,挥刀乱砍。有人则说,小伙子最近忙着出名。但方兴东说,我实在不能不让自己往这里头想。方是一个被激情激动不已的人。
出名也罢,激动也罢,那些都是方兴东自己的事。我们之所以关注方兴东,是因为我们发现一种存在:就在这位小伙子毫无顾忌地呐喊的同时,有些事情还真的开始改变了,从决策层到企业,这些改变不仅仅是口风的改变。所以,方兴东要出名就让他出去吧。只要中国信息产业能发展,出一两个名人不算什么代价。

  ■到底凭什么挑战微软
  商家实力强大,店堂金碧辉煌,我们的膝盖就必须发软吗?我们实际上很被动

  ■首先我们从“挑战”谈起。国内这几年动不动就说要挑战微软的人都能排成队了,但往往首先是要炒作自己,随后又让人觉得底气不足,或者不搭调,有点滑稽。

  □为什么不能挑战?微软是上帝吗?我们是消费者,我们才是上帝,尽管微软并不把我们当上帝。商家实力强大,店堂金碧辉煌,我们的膝盖就必须发软吗?从80年代初到现在,中国的消费者渐渐知道应该把自己放到与商家平等的位置,学会了维护权益,讨价还价。为什么现在对微软的一些做法提出异议,就有人在旁边要求我提供资格证明?对于我和王俊秀来说,对这本书的争议性是有一定的思想准备的。《起来》是一本注定要被人们广泛误读的书,尤其是在书中夹杂着一些难以抑制的激情和无法排遣的情绪的时候。既然《维纳斯计划福兮祸兮》会被不少人提升到与“经济全球化”相对抗的位置上加以指责,那么《起来》更是难逃此运,而且更可能被一些人当做民族主义的读本。

  ■已经有人给它戴上《中国可以说不》的“IT”版这顶帽子了。

  □有些可笑。如果真的翻一翻《起来》,或许会是另外一顶帽子。虽然微软在媒体中如日中天,但绝大多数人对其实际情况了解甚少,或者眼下还缺乏切肤之痛,有不同的意见是很正常的。甚至有人认为我们民族主义情绪在先,为此搜罗材料口诛笔伐在后,而实际上我们是从信息化和全球IT业的发展趋势这两个角度来写作的,我们的信息产业也并不像有些舆论说的那样,正在做有力的、轰轰烈烈的抗击,在“维纳斯计划
以及微软状告亚都这些事情出现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在各个方面都是很被动的。这种被动,既是技术的被动,也是战略的被动。在对手出现的一刹那,我们才发现原来有一种危机存在。

  ■不要抬起左脚踩右脚
  大家只是在用问题的这个方面来批评那个方面

  ■但从各方争论看,好像不完全是因为不了解。

  □实际上目前的争论还比较表面,对大量活生生的背景资料和有关垄断、竞争方面的核心观点都还没触及。除了全面了解。此外,决定争论立场的还有利益、个人偏好、写作时的兴奋点等因素。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许多时候表面上是在争论,但实际上大家只是在说一个问题的不同方面,或者用这个方面来批评那个方面,抬起左脚踩右脚。

  ■这和自己打自己的脸差不多。有点像文坛学界焦点、热点不断,每回都要狠狠地吵一阵子,中间除了“见仁见智”,更多的时候是为批评而批评。问题最后反倒被争论淹没,落得个不了了之。

  □这里有个逻辑问题,一种情况是动不动就搞对立。把警惕知识霸权与知识引进对立起来,把提高信息安全与发展信息经济对立起来,把反垄断与提倡公平竞争、自由贸易对立起来,把批评微软与保护知识产权对立起来,把呼吁知识进步的声音与一些民族企业“曲线救国”的商业模式对立起来。另一种情况就是动不动就划等号。把对“盗版”现象的产业分析直接理解为替盗版辩护,把批评微软当做是为亚都、金山辩护,把关注群体利益、民族主义与狭隘民族主义划上等号,把对微软不合理价格、不正当竞争、垄断性市场策略的批评当做是对合理的知识产权体系的批评。

  ■你的所谓“挑战”,已经被有些人“包装”成了鼓励中国人去“偷”,或者“不用微软的软件”,甚至“不许微软告状”。

  □任何人都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说,但首先必须尊重事实。不可沽名钓誉学霸王,但也别把自己搞得太贱。嘴里左一个“人家”、右一个“人家”,不光灭了自己人的志气,还会被“人家”更加地看不起。

  ■挑战应是基本姿态
  现在实际是别人在挑战我们,我们只是在口头上挑战

  ■事实当然重要,可是相同的事实经过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不同状态下加工之后得出的结论可能是不一样的。而一般情况下每个人又都首先认为自己是对的。

  □竞争与合作是信息产业全球化发展潮流的主旋律。而挑战就是竞争与合作的核心精神。挑战不是挑衅,也不是挑拨,而是一种积极向上的人生、产业、民族、国家乃至整个人类的基本生存姿态。没有挑战精神,全球信息产业就不可能获得如此迅猛的发展,我们就不可能制定合理有效的战略对策,也不可能赢得真正平等的产业生态环境。没有挑战精神,就容易将微软神化,容易轻易就认同霸权游戏规则,成为其附庸。挑战精神的丧失比霸权本身更可怕。再好的机遇依然也必须靠挑战去把握。

  ■最重要的是:现在实际上是别人在挑战我们,我们只是在口头上刚刚开始挑战别人。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说你不指望自己能发现真理,而只想说出某些尚不为人所知的真相。这些真相是什么呢?

  □简而言之有三点:一是告诉人们一个真实的微软,微软起家经过以及它现在的所作所为,这一点是做得到的。二是分析知识经济、信息经济当中自由与垄断、保护与开放、全球化与国家利益等方面的矛盾与规律,这方面的变革才刚刚开始,只能做一些初步的探索,但有些领域的特征已经比较清晰,是可以说的。比如随着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的过渡,知识产权的形态、概念正在发生变化,知识产权在有些方面的价值有所弱化,而消费者主权的地位有所上升,知识产业尤其是软件产业的产业秩序正在由半封闭走向自由与开放。这也是第三个问题,即后发国家在这场转变中有许多可以把握的机遇。是哪些机遇呢?在这里我只能先简单做一些分析,所谓“起来,挑战微软霸权”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不是我挑战,而是大家一起挑战。不是挑战微软,而是挑战以知识为基础的单极霸权秩序,挑战现状。我们不应该安于现状,因为这等于为落后挨打叫好。

  ■挑战首先是挑破

  孩子对盖茨叔叔的崇拜可以理解,但是一个国家的产业因崇拜而处处追捧则非常危险

  ■但你首先针对的还是微软。

  □是。首先要讲清一个事实,微软只是一家企业。国内舆论这些年来对微软、比尔·盖茨的炒作甚至远远超过美国。从企业经营角度讲微软相当优秀,但从技术角度讲则大有疑问。而我们长期以来一直在替微软营造着一个技术的神话。必须承认,国内软件企业在整体上与微软差距甚大,但不可以因为存在差距就可以随意夸大这种神话,不惜歪曲事实来鼓动各方对微软的进一步顶礼膜拜。一个孩子对盖茨叔叔的成功充满崇拜可以理解,但是一个国家的产业因崇拜而处处追捧则非常危险。

  ■有人这么描述:微软是一个资本运营与企业经营结合得相当不错的企业,是一个技术路线与产业趋向把握比较精准的企业,是一个将技术产品的不断兼并重组与自身技术路线结合得较为成功的企业,是一个在技术的商业化方面非常老练,不断利用垄断加剧垄断的企业,但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企业。这是不是一种酸葡萄心理。

  □不能这么认为。在强大的资本市场的支持下,微软一路收购。可以说,微软的发展史就是一部收购与复制的历史。被国内舆论称之为天才神童的比尔·盖茨天才创造的MS-DOS操作系统,其实只不过是从软件快手蒂姆·帕特森手里买过来后加工和包装出来的。而帕特森这个名为“快捷而下流”的操作系统实际是当时的软件大腕基尔代尔老版本的CP/M
8086操作系统的修改和简化版。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事实是:微软从未真正通过自己原创的技术来开发出意义重大的产品。其起家的Basic也不是自己发明的,视窗操作系统的诞生源自对Xerox和苹果公司技术的引用和模仿,Excel实际上是Lotus1-2-3的复制品,Web浏览器也是借助网景的创意开发的,Word纯粹是Wordstar、Wo
rdPerfect的跟风。这些模仿的产品构成了微软的主要力量,而一些它自己的创意和产品,如Bob、MSN、Sl
att、Mungo、Park则无一成功。

  ■那为什么微软在美国仍然多次被评为最受尊敬的企业?

  □屁股决定脑袋。投资人眼中的标准与同行企业是不相同的,商业标准与产业秩序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自由竞争法则并不意味着强弱之间人人平等。一个不择手段、贪得无厌的微软已经成为硅谷的公敌。在此,我想再次重复曾经重复过许多次的一句话:把微软推上被告席的是美国政府而不是中国政府,是美国众多企业而不是中国企业,对微软进行口诛笔伐的是美国媒体而不是中国媒体。为什么我写了一两篇文章指出了微软在中国的一些问题,就被人扣上那么多顶沉重的帽子。

  ■比如有人说你靠骂微软出名。话说回来,挑战首先是挑破,肥皂泡泡破了,我们才能以真实的心态面对现实。

  □如果我的观点最后真的能有助于解决问题,我也就平衡了。如果无济于事,空落这么些骂名,倒真亏得慌了。

  ■民族二字不应可怕  民族感如同我们血液中的红细胞,必须有适当的含量才是健康的

  ■有评论指出,在垄断与霸权之间也还存在着区别,把批评微软的事情提高到反对知识霸权这么高的高度,无非是想借目前特殊的国际形势炒作自己。

  □首先从时间上可以区别开来,《维纳斯计划福兮祸兮》发表于3月14日,《起来》一书的写作在5月8日就已经完成了,难道我那么有先见之明。此外,这当中包含着对整个知识经济的特征与规律的思考问题,微软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极为典型的案例,我甚至说过,其实《起来》一书所反对的并不是微软本身。我们现在到处在喊知识经济,但知识经济究竟是什么?何为害何为利?什么是发展中国家的知识经济?几颗导弹能让我们激愤,却不可能促成我们走向成熟。外界的强势和自己的弱势之间的巨大落差,造成表面的激奋和内在的自卑,使我们阅读的神经过分脆弱且容易过敏。比如对民族主义的曲解。我们认为,民族感如同我们血液中的红细胞,必须有适当的含量才是健康的。适当的民族感不应该像一些人所说的那么可怕,那么生畏。国家利益永远是我们写作的最高指导。

  ■垄断是不是你所说的“害”?

  □是的。知识经济中的垄断是没有国界的,软件产业最为典型。我们总以为微软在中国的垄断不是个问题,事实上在有些领域比如操作系统的垄断程度还要大于美国。这种垄断第一表现在市场份额的垄断;第二表现在获取垄断性利润,计算机操作系统在整体成本中的比重十多年来已经上升了数十倍;第三表现在借垄断恣意妄为,动不动就露出大棒心态;第四表现在危及信息安全,形成产品依赖,微软现在是少有的可以对外声称不对自己的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发生问题而负责任的厂商;第五,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利用垄断加剧垄断,表面上自己是知识创新企业,实际上为谋私利扼杀了全行业的创新,有人因此称其为知识经济中的超级病毒,复制自我,膨胀自我,扼杀他人。美国媒体当中对微软的批评也主要集中在这一点,它正在谋求在更大程度上控制整个行业,进而控制消费者,从而谋取更多利润。根本不是他们自己口口声声所说的“我们为人类
”如何如何。至于中国从中受到多大影响,没有必要再讲一遍。唯一需要补充的是:霸权是有基础的,单极霸权首先基于经济霸权;经济霸权从何而来?首先从超级跨国企业那里来。

  ■盗版问题要客观分析

  要真正解决盗版问题,必须彻底挖出背后的深层根源

  ■许多人认为“盗版有理”是你的主要观点之一。

  □实际上,从软件业发展历史看,盗版是利与害的双面体。盗版(最早的、中性的说法是“免费拷贝”,而按照自由软件的精神,用户之间的拷贝是一种人与人的“帮助”)是软件业与生俱来的伙伴和影子。而且是软件业至今也少不了的游戏规则。甚至可以说是先有盗版,才有软件产业;在一定程度上盗版制约了软件业的发展,但同时也促进了软件业的繁荣。任何简单、片面的理解都无助于认识盗版的深层原因,更无助于解决盗版问题。我们必须面对真实的自己,面对活生生的现实,权衡这把“双刃剑”的本性,才可能在盗版问题上有一个有效的对策,使消费者利益和产业发展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盗版必须反对,但要真正解决盗版问题,必须彻底挖掘出盗版背后的深层根源。因为打击盗版不是单纯的收钱,而是培育正版市场,是最终让产品在市场中正常流通起来。如果产品能够创造的价值与它的价格并不匹配,产品价格高不可攀,用户无法接受,就无助于盗版问题的真正解决。连产品都无法正常流通,那么我不知道这种打盗版的真实意义何在?其真实目的何在?知识产权是知识经济时代的基石。但是,不要将知识产权当做为所欲为的工具,也不必当做无边无际的大棒。

  ■挑战存在三大基础

  互联网发展所导致的中心多元化,自由软件发展潮流及后PC时代的来临是中国企业切入信息经济的绝好机会

  ■刚才你也谈到,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转型过程中有一些较为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有些对发展中国家也是有利的,能不能有一些更清晰地描述?

  □我们放眼全球软件业,就会发现知识产权的形态已经在发生戏剧性的转变。尤其是互联网的崛起,大大加速了这种转变的进程。简单地讲,目前软件业的产权形态可归为三类:以Windows为代表的封闭式产权形态,以Java为代表的半封闭产权形态,和以Linux为代表的开放式产权形态。可以说,从封闭到开放,是未来软件产业的大势所趋。实际上,我们留意一下自己的电脑就会发现,低价软件、自由软件、免费软件的比例已经相当之高,而且会逐渐走向主流。表面上看,这是市场竞争的变化,实质上,这是知识产权形态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目前,美国主流阶层对传统封闭式知识产权的挑战和反对,已经十分强烈。尤其是自由开放的互联网下,传统封闭式知识产权的瓦解已经不远。更为开放的知识产权不可阻挡。我们与其空喊远离现实的口号,不如切切实实研究一下知识产权的丰富内涵和革命性的变化趋势。在开放式知识产权形态下,软件可以免费拷贝,还可以自由改变源代码。实际上,建立在封闭式产权之上的盗版概念将被逐步解构。在开放式产权下,就无所谓盗版了(当然这不是绝对,还有一些软件还是要长期处于封闭式产权的保护下)。简单看,这是回归到软件业的发展初期;从深层上看,则是产业发展推动了产权形态的质变。实际上这是整个国际新秩序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但是反过来,信息时代并不完全像有些舆论说的那样肯定以“权力分散,信息发散,中心多元”为特征,而是集中与分散的动态斗争与统一,甚至在一定历史阶段,有些国际力量可以在资本、信息、技术等多重力量的支撑下处于绝对优势地位,力量的落差能够决定甚至加大强弱之间在获取利益方面的差距。

  ■也就是说在一个高速全球化、信息化的知识社会里,无论企业之间还是国家之间都还不可能出现真正的平等。

  □就像追求平等永远是一种目标一样,不平等永远是一种现实。但是反之,在霸权最猖獗的时候,也是霸权的对立面开始显山露水的时候,这是规律。

  ■可不可以明确做出这样的判断:互联网的发展对发展中国家来讲既是挑战,但确确实实也是机遇,这是第一。反维纳斯浪潮的出现则让我们发现,在信息产业乃至整个社会的“后PC时代”,易用简单的高科技产品比如信息家电及其操作系统完全可以成为中国信息产业切入信息经济的一大机遇,这些东西应用范围更广,但不一定最复杂。这实际上体现了高科技产业在复杂与简单之间的一种对立统一。第三件事是Linux自由软件的出现与快速成长,这实际上与全球软件产业由封闭走向自由与开放的特征不谋而合。大量开放源代码的免费软件的出现充分表明了软件业“有产权”与“无产权”、“垄断”
与“自由”之间的另一种辩证统一。

  □这三点启示非常重要。中国在这方面已经有所动作,信息产业部就此已多次召开会议,中国企业在这方面的联合、研发、推广活动也都已经取得不少进展。

  对方兴东的六种评价

  ■姜奇平(产业知名学者):在方兴东成功的背后,暗合了注意力经济的根本规律。只有独立的思想才能引起广泛的注意力。方兴东的独立人格,是他的影响力的根本来源。

  ■刘韧(《知识英雄》一书作者):我要看书,就找方博士。方博士读的书真的是很多,要命的是都能看懂。

  ■未名(《我看方兴东》一文作者):到处看方兴东的文章,每一篇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华丽的辞藻,有力的判断,仿佛掷地有声。可是总不是滋味,因为没有说服力。人是生而平等的,可是历史发展到今天,很多人骨子里还有没完没了的等级贵贱。表现之一是容不得别人好。

  ■倪光南(中科院院士):当时如果没有方兴东的《维纳斯计划福兮祸兮》一文,虽然这场大讨论或迟或早也会发生,但不会到得那么快。这就是第一个指出“维纳斯”计划要害者的功劳。方兴东比别人更早地看出“维纳斯”计划的本质,得益于他对微软的深刻了解。这种了解是建立在占有大量材料,进行系统研究基础上的。

  ■吴伯凡(知名学者):正如方兴东本人所说的,他不指望自己能发现真理,而只想说出某些尚不为人熟知的真相。然而《起来—挑战微软霸权》披露的大量真相让我们不得不直面某些根本性的理论问题。他对微软霸权的挑战,实际上是对种种作为微软合法性依据的理论、法律、习以为常的观念的挑战。

  ■薛兆丰:如果一个人,既要偷东西,又要立牌坊,那他就不得不搬出许多言之不成理的东西。有些观点,给我的感觉是在读《中国可以说不》的IT版。

1996-2000  

  在迫使一个又一个“盗版企业”举手就范的征途当中,微软发现自己卡在了一位名叫何鲁敏的中年男人领导的亚都集团那里。手中的大棒已经高高举起,对手却压根没想着躲避。更要命的是,那人也高高举起了一根大棒

  ■题外生题:偷漏海关税,真的吗?

  6月24日,沉默月余的北京亚都科技集团与金山软件公司联合宣布:亚都将全面转用金山的正版软件产品。

  亚都此举源自此前一项诉讼:名声显赫的美国微软公司一纸诉状将亚都推上“通过盗版光盘擅自复制并使用”其软件产品的被告席。亚都50台左右的计算机使用12种微软软件,被要求赔偿50万人民币,立即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所有调查、取证及诉讼费用(亚都称有70余万元)。

  转用金山WPS2000办公软件是亚都的一种姿态。其总裁何鲁敏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得明白:此举首先是为了表明亚都坚决反对盗版的鲜明立场。然而此间有媒体记者称: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亚都想借此继续炒作。不管怎么说,这桩官司引起的冲击似乎可以暂告一段落。

  微软诉亚都案一个月前由媒体披露后曾引起强烈反响,许多较为深入的报道使外界看到:此案仅为冰山一角,微软反盗版计划规模庞大,涉及众多中国知名企业;制造贩卖盗版软件违法,使用未授权软件也属违法,双方争执潜在意义不容忽视;多头出击,反盗版渐次收网,全面进军,拉打压有机结合,微软的中国策略清晰可见。亚都集团在此期间也声称,微软此举意在敲山震虎,亚都对败诉有充分心理准备,但不排除就垄断与价格歧视问题反诉微软。

  然而,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局外人预料。新闻发布会后何鲁敏言词凿凿的一席话足以让舆论震惊:亚都已掌握充分证据,微软在其软件产品流通过程中存在偷漏海关税收问题,属于“打私”之列。有关情况亚都已向国务院有关4个部委做了反映,并准备提起诉讼。

  软件不同于别的产品,从境外带一套产品进来就可以大量复制。理论上讲如果微软在中国境内销售的产品完全由其中国公司研发制造,则无需算在“外资”之列,如果不是,则必须逐套缴纳海关税。据何鲁敏称,微软起诉亚都直接由美国总部操作,且在诉状中声称12种软件产品(9种为英文原版,3种为中文版)是原告(微软美国公司)开发并享有著作权的计算机软件产品,这事实上等于已经确认了其产品应算在“外资”之列。但事实上微软并未申报海关税。微软在与华为等中国企业庭外和解、诉讼等过程中所得收入也没有纳税。何鲁敏在讲述过程中一再使用了“完全可以肯定”、“有足够的事实表明
”等字眼。

  1998年以来的打私风潮,已经让外界对中国信息产业当中从芯片到整机的走私浊流有所领略。微软有无走私尚难以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问题一旦提出来并且如果非要寻找一个答案的话,不管答案如何,整个事态的发展肯定将会是另外一个方向。

  ■变中有变:吴士宏突然交出微软(中国)帅印

  6月18日,微软(中国)有限公司正式宣布其总经理吴士宏女士出于个人原因将辞去职务。

  虽然是正式宣布,但在开始几天时间里,消息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在吴士宏之前,微软(中国)另一项较为重要的人事变动是其公关部负责人由一位名叫张飒英的女士担纲。

  吴士宏取代杜家浜是在去年2月,算起来走马上任至今不到一年半时间,刚刚上任的那段日子里,新闻媒体曾对这位从一名护士到IBM中国公司勤杂工,再到华南区总经理,直至微软中国掌门人的女人的传奇色彩不吝笔墨。吴士宏在刚刚上任的日子里也曾为《南风窗》杂志写过一篇关于自己的文章,标题叫《永远先走一步》,其中写道:“1998年2月5
日,经历了5个多月的双向选择,我把签字协议传真到微软公司总部的时候,我如梦初醒地发现,原来父亲要我留下做更大的事,这正是我想做的事啊!我在微软公司的上司对我说,你就是为微软生的,微软公司虚席以待,微软(中国)公司总经理这一职位为我等了将近半年。而我选择微软,是因为它正迎合我的梦想:要么把中国公司做到国际上去,要么把国际公司做到中国来。”

  吴士宏还写道:“微软恰恰把执掌中国业务的金印托付给了我。同时,微软公司那种生生不息的创新拼搏精神、浓厚的危机感和我的个性也有某种深层的契合吧。人没有野心终不能成大事。微软和中国给了我广阔的天空……”

  看得出来,如果没有外部的原因,吴士宏是绝不会自己“主动请辞”的。

  客观而言,吴士宏在任的一年多时间里,微软在中国加速发展,向前迈出了几大步。1998年,视窗等4种主要软件的中文版连续推出,形成所谓的“四大冲击波”,微软在中国建立、扩展了三大“世界级”(吴士宏语)的科研、开发及技术支持机构,总投资8000万美元的微软中国研究院正式启动,与政府各界在反盗版、商务方面的合作也开始广泛展开。

  然而进入1999年,“发展”所导致的“冲撞效应”开始显现。3月10日,盖茨莅临深圳,为微软中国研发中心又一项重要的本地化产品———“维纳斯”举行发布会,国内企业巨头云集捧场。一切顺利,眼看大功即将告成。谁知道没有到会的大众媒体记者和专栏作家却在旁边一声呐喊,维纳斯转眼之间成了中国信息家电时代民族产业的大敌。万箭齐发,微软“野心”成为众矢之的。一些原计划参与维纳斯的企业也纷纷对外修改自己的说法,声称深圳之行仅为意向。中科院北京软件工程研究所一项名为“女娲”的与WindowsCE类似的研发计划也在反微软浪潮中挺身而出。

  时间进入5月,维纳斯风波暂平。没料到微软3月间递交给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一纸诉状却在这个时候开始发芽,法院向亚都发出传票,要求5月27日开庭。有些莫名惊诧的亚都公司愣了一愣,把自己成为被告的消息毫不留情地
“捅”了出去。无数个偶然,一个必然,微软(中国)刚走出公关危机,又陷入公关危机。更加重要的是:亚都案就像露出地皮的第一块土豆,读者顺势一拽,发现微软的名单里有一大批中国知名企业,它们因为预装或使用盗版微软软件而付出惨重代价:无论庭外和解还是庭内宣判,支付的赔偿金都以数十万甚至数百万计。

  吴士宏何以去职,分析微软(中国)的处境也许最可能得到正确的答案。何鲁敏称,他在获悉消息后也曾经向一些著名的跨国公司负责人打听过原因,其中一家公司并未说明原因,但其说辞颇耐人寻味:“我们始终力求为客户设身处地着想,提供最好的服务,而不是谋求控制客户。从过去到现在,无数个案例表明,企图控制别人的人最终都没有好结果。”

  “但是,吴士宏为什么离职,我也不知道。”何鲁敏补充说。

  ■越数越多:网中数鱼,确有多家企业遭受索赔待遇

  微软的反盗版调查被称为“规模巨大”,“手法遭人反感”。但是具体而言,到底有多少家企业遭受过大棒待遇?在6月24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金山公司总经理雷军称有可能是32家,另有人说还不止这个数目。记者日前在采访微软((中国)有限公司法律事务负责人时听到的说法是“数目很少”,微软负责此项事务的只有一两个人。

  据了解,差点或最终进入司法阶段的具体企业有:

  北大方正,即报刊上闪烁其词所指的“那家国内著名的计算机企业”,一种说法是庭外和解,另一种说法还未提起诉讼即和解,赔偿金额也有200万元、近千万元两个口径。虽然说法不同,但有一个事实是确凿的:方正的确因为微软调查取证后的索赔行动而付出巨额代价。去年11月27日,北大方正与微软(中国)公司联合宣布,“双方将携手合作,在各自的销售渠道中彻底杜绝盗版软件。”明眼人一看便知,微软是不可能自己盗自己或者转而盗别人的版的,所以“双方”一词只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深圳的华为公司,上市企业,中国最大的程控交换机企业,中国电子百强第十名,利润第二名。年初庭外和解,赔偿金额据说也在200万元左右。

  1991年1月,微软公司起诉爱必得科贸公司侵犯软件著作权,此案尚未审结。1994年5月,微软分别状告慧软计算机经营部等5家公司,胜诉。1998年5月,微软分别状告北京海四达科技公司、北京民安投资咨询公司侵犯软件著作权,今年2月胜诉,分别获赔偿金54万元和25万元人民币,并在指定报刊上向微软公开道歉。

  记者在采访微软方面时,其法律事务负责人无意中说:目前还有一个较大的诉讼正在进行中。但该负责人一方面否认是方正或华为,另一方面表示不能透露具体名称和细节。

  无论如何,诉讼规模与微软“在中国反盗版方面的法律诉讼(包括已结案和尚未结案的)到目前只有4起”的说法出入甚大。

  ■非法侵入:美国律师称微软调查取证方式有问题

  微软状告亚都一案对外公开之后,首先找到亚都的除了一些新闻单位,还有几十家律师事务所。非常有意思的是:有一些美国律师也与亚都方面取得联系,希望代理诉讼业务。当然,条件是向微软索赔成功后双方分成。

  向微软索赔从何说起?

  据何鲁敏称:一位美国律师指出,微软在以亚都处调查取证时所作所为属于“非法侵入”,相关调查取证人员在未履行合法手续前无权进入亚都公司展开工作(当时的情况是:中联知识产权调查中心以及北京市海淀工商局、海淀区公证处一行人士来到亚都公司在北京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亚都大厦的办公场所,检查、拍照和笔录)。此外,知识产权问题不在工商局职能范围内。何鲁敏称,更为关键的一个问题是,据亚都案后从工商管理部门了解,当时带人去亚都检查的有关人员属于“非职务行为”,事先并未通知有关领导。

  如此说来,微软状告亚都一案不仅从根本上缺乏法律基础,微软自己反倒有违法嫌疑。

  亚都后面将如何动作,何鲁敏并未具体透露。但总体上可以感觉到:与5月21日第一次召开新闻发布会时有些仓促、有些牵强的表态相比,“掌握了很多证据”。进一步对事态有所把握的亚都似乎已经非常明确地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在此意义上,6月24日宣告全面转用金山正版产品,既可以说“此事暂告一段落”,也可以说是一系列对策的开始。“亚都已经从打民族牌转向打法律牌。”一位分析家说。

  ■不言后退:批评的声音始终愿与微软相伴相随

  以《起来———挑战微软霸权》一书的出版为标志,沸沸扬扬的“维纳斯”风波似乎暂告一段落。然而漩涡中的争议人物、此书作者、清华大学博士方兴东却说:一切只是刚刚开始,其实我们迄今只知道许多真相中的一部分。方兴东说:
“维纳斯计划”使我们认识到微软的霸权对IT产业可能造成的危害。如果说“维纳斯”的影响还主要局限于IT业内,那么,“亚都”事件则表明,微软霸权将要影响到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家企业,任何一个人。微软认为,北京亚都公司非法复制、使用微软公司软件而对其构成软件著作权侵权,并要求亚都赔偿150万元及调查取证费和律师费70万元。50台机器,总共220万元,也就是说每台机器平均得赔偿4.4万元。如此下来,中国每年500万台装机量,索赔额将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天文数字!事到如今,人们都得想想,究竟谁是下一个亚都?如果人们都只是抱着一种“看客”的超脱态度,那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方兴东博士另一个著名的论断是:目前是谁在起诉微软?不是中国政府,而是美国政府!是美国司法部和19个州!究竟是谁在法院轮番控告微软?不是中国的企业,而是IBM、Intel、Sun、Intuit、AOL等美国公司!是什么媒体多年来在不断地攻击微软?不是中国的媒体,而是《华尔街日报》,是《纽约时报》!是谁调查后认为微软掠夺了全球用户100亿美元?不是中国有关的部门,而是美国消费者协会!为什么国内出现几篇反对“维纳斯”、指责微软的文章,就要被提升到民族主义的层次上?

  ■何时开庭:迄今没有答案,新任总经理领导下的微软能否化解眼前困难?

  原定于5月27日开庭的诉讼案已经延期,具体何时开庭原、被告双方均称尚未接到法院的通知。从目前的发展态势看,微软挑起的这桩官司的确是越来越复杂了。许多问题交织在一起,当事双方均面临自身目标之外的许多不可控因素。在此意义上,能把大棒准确地打在对手头上且自己不会受伤,朋友以及双方之外的社会群体也不会受伤,当是最高境界。反而言之,大棒能变成胡萝卜也未偿不可。但,有那么容易吗?

  一个到四个

  1998年,中国公开与微软较劲的“对手”只有一个,求伯君和他所领导的金山公司。转眼功夫,微软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已经形成一个阵营:钟锡昌、求伯君、方兴东、何鲁敏,他们分别来自互不相干的不同方面,只是因为与微软“过意不去”才引起舆论的共同关注,并在某些场合走到了一起。非常有意思的是:这4个“对手”与微软(中国)公司都相距不过数里甚至200米,其中中科院北京软件工程研究所、金山公司与微软甚至能隔窗相望。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但是反过来讲,按照微软以往的风格,这些人也许根本就没被放在眼里,构不构成对手也是个问题。(胡延平)

1996-2000

  此案仅为冰山一角,微软反盗版计划规模庞大,涉及众多中国知名企业  

  制造贩卖盗版软件违法,使用未授权软件也属违法,双方争执潜在意义不容忽视  

  多头出击,反盗版渐次收网,全面进军,拉打压有机结合,微软的中国策略清晰可见

  4月28日,北京亚都科技集团收到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一纸传票,告知美国微软公司诉其侵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请亚都5月27日接受开庭审理。

  微软在起诉状中表示:MS-Windows95等12种软件是其开发并享有著作权的产品。1998年11月,原告授权代理人中联知识产权调查中心在被告的办公场所发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通过盗版光盘擅自复制并使用上述软件产品。除此以外,被告工程师承认,被告营业用的50台左右计算机内都装有盗版的微软公司软件。

  微软方面认为,亚都的行为直接给其造成80多万元市场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和《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以及有关国际公约,要求亚都立即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赔偿150万元人民币,并支付所有调查、取证及诉讼费用。

  ■当事双方各执一词

  5月20日下午,记者在获悉消息后与亚都方面取得了联系。亚都有关人士称,亚一不从事软件和计算机开发,二与微软无业务往来,三不搞非法经营,却被排名世界第一的微软公司咬上,对于这场“飞来横祸”,亚都的第一感觉是“莫名其妙”。该人士称,微软起诉状证词由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和华盛顿州州务卿芝罗亲笔签名,不排除有其他背景。据其分析,微软此举有可能是“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

  当天下午,记者与微软(中国)公司方面取得联系。由于该公司负责法律事务的人士在香港无法接受采访,公关部负责人张飒英女士简单介绍了一些情况,并同意随后根据记者提供的书面采访提纲安排向香港方面了解情况。值得注意的是,张女士的一些说法与亚都方面大为不同。

  张飒英称,其实微软的调查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中间与亚都有过多次交涉,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于今年3月初正式提起诉讼,3月31日法院受理。此外,奥尔布赖特和芝罗的签名都是根据中国法律当中涉外诉讼要求,为确认微软真实身份而逐级办理的正常手续。这件事情纯粹只是一个法律问题,跟其他问题没有联系。“我们不希望舆论在这方面产生误解”。

  5月21日上午,亚都集团在梅地亚中心召开了一次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向30多家到会媒体的记者全面说明了有关情况。亚都总裁何鲁敏说,经逐一审查,该集团确有部分计算机安装了非正版软件,但是经过财务检查,并未发现有购买盗版软件的经费支出,所以这些软件绝非公司购买和职务使用。此外,亚都的产品设计软件、财务管理软件和部分办公软件是完全合法的正版产品,其中包括Windows95和WindowsNT。

  针对微软方面起诉前双方曾经有过交涉的说法,新闻发布会后记者询问了亚都总裁何鲁敏。何先生说,双方确实没有过这种接触。对“为什么成了被告反而要求开发布会说明情况”这一问题,何鲁敏回答说,这件事情出来以后国内外媒体纷纷要求采访具体情况,开会可以集中解决问题。何先生称,亚都今年以来受市场大环境影响,销售上不去,成本下不来,微软的官司有点“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公司一开始觉得被人告了挺没面子的,但在详细调查有关情况后,觉得其中的问题比较复杂,此案公开审理后可能严重危害公司声誉,也可能引发其他更大危害,亚都决心不惜代价,与微软公司“打”到底。何先生在接受采访时所介绍的另一个情况是,有关此次诉讼,亚都曾询问了微软(中国)方面,但对方一开始称并不知情。起诉亚都由微软美国方面直接操控。

  会议结束时记者了解到,微软的公关代理公司也有人前来听会,亚都方面称,他们并未向该公司发任何通知。

  ■反盗版:微软撒下的是一张大网

  把亚都推上被告席,其实只是微软规模庞大的反盗版计划很小的一个组成部分。今年2月,微软首次在中国起诉两家中国公司胜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北京海四达科技开发公司和民安投资咨询公司分别赔偿微软损失54万元和25.
344万元人民币,并在指定报刊上向微软公开道歉。

  深圳华为是中国最大的程控交换机生产企业,在今年年初的全国电子百强评选中列销售额第十名,利润列第二名。前不久,在与微软的软件著作权纠纷中也被推上被告席,后庭外和解,以赔付微软款项了结。

  有消息称,微软的反盗版预期总投资上亿美元,调动了全国一些中心城市的公证、执法等力量,许多中国知名企业被列入调查名单。与华为一起向微软支付赔偿金的还有北方一家著名的计算机公司。亚都公司去年11月所遭遇的那次突然调查,实际上只是当时微软在上地信息产业基地进行调查活动的最后一站。

  以上企业只是见诸报端的文章所涉及到的反盗版对象的一部分。微软正在进行调查、交涉的企业的实际数量远不止这些。

  信息产业一家媒体日前如此描绘微软的反盗版手法,广泛调查,选定目标,派公证调查人员或假作是客户上门,取得证据后先索赔,如果索赔不成功则转向寻求司法解决。但诉讼不会一下涉及多家企业,而是选择不同方面有代表性的企业逐个解决,网是慢慢收起来的。

  去年以来,随着微软反盗版工作进入实质性阶段,诸多事端开始集中涌现。今年3月中旬,比尔·盖茨在深圳市为“
维纳斯”计划鸣锣开道的时候,同时与深圳市政府签署了一项深圳市合法使用软件的协议。一个地方政府与一家企业之间签订这样的协议,这些年来是第一次。

  去年11月27日,北大方正与微软(中国)公司联合发出倡议:“视正版如生命,靠正版求发展”,双方表示要共同推动软件使用的合法化和规范化。

  以联想为第一家,微软促使中国所有PC生产商为预装其软件而支付费用的努力正在进行中。

  盗版一直是令微软极为头痛的一件事。但也正是因为盗版,令微软的产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极为顺畅地进占市场。可以预见,在市场基础上已高度夯实的情况下,清除盗版、敲山震虎将会给正版产品创造何其巨大的获利空间。目前,Wind
ows98在中国市场零售价为1980元,在美国为90多美元。Office2000测试版在中国标价200元左右。微软给国内大厂商的Windows98预装许可费为300元左右,中小品牌PC厂商则达690元,预装Windows
CE为20美元。按中国市场去年PC销售量统计,如果所有电脑均预装Windows98,仅此一项,微软即可有至少2
0亿元进账,相当于联想集团去年利润额的将近3倍。如果中国PC市场按专家预期年销量扩大到1000万台,这个数字还会更高。

  另一个潜在的问题是:从华为那里开始,微软与中国企业之间的争执已经从“制造贩卖盗版”层面延伸到“使用盗版
”层面。后者不仅牵扯面极广,而且在法律上也是有待进一步明确的。此间有业内人士认为,如果微软打击使用盗版一路顺风,从此留下口实,微软将随时有权向个人、企业乃至政府提出巨额索赔要求,并有可能影响到中美知识产权谈判对关键条目的认定,进而干涉到中国司法的独立运行。

  另外,由于微软在中国的软件产品售价普遍高于美国,亚都称不排除就价格歧视问题对微软进行反诉。

  ■微软的中国市场策略

  反盗版是微软所有工作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去年下半年以来,微软在中国市场的其他动作值得注意。

  1998年11月5日,微软举行了进入中国市场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市场活动:宣告软中国研究院成立。微软说,将在未来六年内投资8000万美元进行研究,其中相当一部分支出用于延揽人才。

  广泛的结盟活动:1998年7月4日,宣布与浪潮集团、中创软件结盟,在此前后已有多个盟友;1999年3月
1日,又与中国12家软件企业签署合作协议。在其Office办公软件与金山公司WPS的竞争过程中,微软的风格体现得愈为明显:先竞争,后希望合作乃至收编;未果,继续竞争,Office的产品演示促销时常与WPS同日同地举行。

  1999年3月,以推广上网产品的“维纳斯”计划为核心,微软联合了联想、四通、步步高等在不同方面具有相当实力的企业,组建了一个面向未来信息化家电市场的“WindowsCE”联盟。虽然参与者有人事后称所签协议仅为意向,但正是这个声势浩大的“意向”,为微软打开了在中国市场的另一扇窗(WindowsCE)。

1996-2000

  ■微软维纳斯计划兵临中国信息化家电市场,非微软阵营不愿放弃市场、放弃未来。策略性联盟正在酝酿中,与其说是对抗不如说是反抗

  ■面对舆论重压,中科院北京软件工程研制中心一改保守作风,公开同类产品研制情况与商业计划。主管领导说:我不怕身败名裂

  ■昔日担心已成事实。直接对垒双方中的另一家是成立不久,曾备受关注的微软中国研究开发中心。人才大战已经引燃市场之战

  ■心态各异。从对垒双方到相关电脑、家电厂商乃至新闻媒体,各家各人因利益、心态不同而各有算盘,从中如何汇聚出中国信息家电业的未来

  “维纳斯”,爱与美的女神,微软公司把它拿来当作一项面向中国,以WindowsCE为核心的信息化家电商业计划的名称。然而,3月10日比尔·盖茨亲临深圳为这项计划揭幕,之后却遇到了舆论的强烈反感和拒绝。微软的“维纳斯”,许多人似乎很难爱得起来。

  将于下半年正式推出的“维纳斯”产品具有上网、看电视、VCD、字处理等多种功能。然而在专业人士看来,虽然产品的非核心部分主要由国内厂商生产销售,但维纳斯计划背后的争夺远远不是一种产品的有无那么简单。面向继个人电脑之后更为广阔的信息化家电市场和袖珍信息装置市场,通过把持核心技术以及组建产业联盟形成事实上的技术标准,不仅可以轻松获取具有垄断性的市场份额,而且以固化在产品当中的网络频道等为依托摄取更为广阔的附加利润。有人因此将“维纳斯”之争与VCD之争相提并论,实际上前者远远比后者更为凶险。

  在3月10日以来的赞美与抨击当中,一条消息引起各家媒体的关注:国内某科研机构正在研制与微软的Win
dowsCE相类似的嵌入式核心软件产品。但是令兴致勃勃找上前去采访的记者们大感不解的是,这家科研机构———中科院软件工程研制中心不愿意配合,拒绝介绍相关情况。

  然而再次出人意料的是,时隔不久,这家机构的态度却来了个180度大转弯。3月25日,研制中心主任钟锡昌对前来采访的记者不再推推掩掩:“以前我做事的风格是少说多做,这次是你们把我逼上梁山了。事情这么做可能有很多争议,就不管了,最多也就是身败名裂。”

  ■再不往出拿就彻底完了

  中科院这家机构缘何不愿接受采访,记者之间曾有种种猜测:产品太次拿不出手;产品还根本没个影儿;市场营销意识太淡薄,以致只知道闷着头做。3月25日对其进行的现场采访排除了前两种可能。研制中心一位副职领导在采访间隙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算是道出了其中的原因:“我们急得很呐,等微软的产品都撒满市场,我们再往出拿就彻底完蛋了。”

  钟锡昌是改革开放后首批赴美的访问学者之一,曾任国家科委总工程师。中科院北京软件工程研制中心是80年代初中国政府试图通过强有力措施培养软件人才,推进软件产业化的产物。作为一项完整、宏大但中途遇到调整的计划的主体部分,这家机构是80年代以来中国软件产业的某种真实写照。尽管如此,它在操作系统、工具软件等领域还是取得了不凡成绩并积聚了众多人才。1993年,针对信息产业中计算机产品微型化、融合及随后出现的网络扩张势头,该中心上马了开发嵌入式操作系统这一项目,与微软的WindowsCE基本同步。

  “这是一个战略性项目,整个工程有一个成熟期。维纳斯计划的出现说明市场开始成熟了。”钟锡昌说。

  ■是螳臂当车还是棋逢对手

  社会各界对维纳斯计划褒贬不一,其中一条便是认为微软的技术优势不可比拟。但钟锡昌并不这么认为,他说:
“从技术角度讲没什么可比较的,差别不大,不是做不出来,而是只要你做就肯定能做出来。各有优缺点,我们在电视对文图的显示处理以及系统的简便性等方面实际上反而有相当多的优势。我们并不是一味排斥国外产品进来,但是有一条,这么大的产业市场,说中国人什么事都不能干了,这是不行的。在有些领域,比如说如果连眼前这个机会都丧失了,我不知道我们的下一代还能干吗?”

  与计算机操作系统相类似,信息化家电产品的接口、标准与兼容性以及技术的升级能力是考验生存的几项主要指标。中科院北京软件工程研制中心在这方面有着相当充分的准备,产品的英文命名hopen(hope+open,即希望加开放)就体现了这一思路。

  但是眼下更为实质的问题是,作为未来整个信息化家电产业的技术一环,中心与电脑、电视、VCD等其他商家之间的接口、兼容性何在?客观而言,如果没有这些商家的参与,钟锡昌的嵌入式操作系统永远只能摆在实验室里。

  微软的维纳斯计划发布以后,据说已经有数家国内厂商找上门去,希望能成为继几家已签约厂商之后的合作伙伴。

  “我们必须尽快形成策略性联盟。”钟锡昌不无忧虑,“不但找生产厂家,而且找信息服务企业。大家要一起站起来,形成联盟”。据钟锡昌透露,他们已经分别在通讯、计算机、VCD、电视等领域与多家企业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一个对抗微软的联盟正在形成。

  据悉,与微软就维纳斯计划进行合作的企业所签署的只是意向性合约,这些企业的领导在讲话中多少也曾透露出边走边看的口气。与微软相对抗的联盟能否形成,谁会参加,短时间内难以定论。

  另据最新消息:信息产业部3月26日在京郊召开重要会议,主要议题之一便是“维纳斯”。当天的另一桩新闻是:微软与中国12家软件企业签署了合作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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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北京软件研制中心主任钟锡昌说: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刚从国外回来时还有点雄心,现在可能磨光了一些东西。但有一条我还是能做得到,那就是我还没有死心。

   
■从微软中国研究开发中心所在的希格玛大厦阳台上望过去,中科院北京软件工程研制中心近在眼前。(胡延平)

1996-2000

 

  比尔·盖茨抢拔中国信息家电市场头筹

  真实目的在于控制袖珍信息装置这一新兴市场

  微软是一家企业,来中国的根本目的是赚钱

  此举对中国信息产业影响是好是坏还难以预料

 

  “女士们,先生们。”比尔·盖茨说。时间是3月10日,深圳。台下有上千名来自中国各地的计算机和家电厂商、独立软件开发商、互联网服务商、互联网内容供应商、近百名记者和他们的闪光灯。

  “今天早上非常高兴,能在这里谈一谈微软与中国领先的合作伙伴们推出的一个新项目———维纳斯”,他又说。

  “比尔·盖茨将维纳斯带给中国人”,这是盖茨深圳之行的活动之题。维纳斯,爱与美的女神。微软的维纳斯是个什么?盖茨做了现场演示:这是一种以微软的另一个操作系统WindowsCE为核心的预制软件平台,Windows
CE被固化到芯片之中以硬件的形式存在,这一硬件技术与VCD、学习机、电视机、置顶盒、键盘甚至遥控器形成不同的技术组合,可以完成教育、上网、娱乐乃至基本的文字处理等多种功能。

  微软的人说这是计算机技术与家电产品相融合的产物。联想、四通津滨、海尔、步步高、裕兴等国内电脑、电视、VCD、学习机等不同领域的巨头,其领导此刻也云集深圳,他们将分享这一计划的不同部分。

  盖茨此次中国之行,国内媒体纷纷给予充满友好、热情、感激甚至崇拜的报道,微软的这个产品被说成是送给中国人的一份“贺岁大礼”,包括参会企业们似乎也都忘了,微软其实是一家企业,来中国的根本目的是赚钱。倒是有一家外电说得比较清楚:中国信息化家电市场被盖茨慧眼拾得。

  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家电市场:3.17亿台电视(家庭普及率90%),4000万台录像、光碟机,近2
000万台学习机,电话普及率达25%,城市则超过50%。

  国内大厂商对家电信息化或信息家电市场问题已经喊了很久,但迟迟不见大的动作。如今被微软突然拔了头筹。

  信息家电市场,一个全新的领域。固化为硬件的WindowsCE不可能被盗版,生产厂家每生产一套产品,就必须向微软交一笔钱。微软目前在掌上电脑中抽取的许可费据说是26美元。

  “微软的原则是‘专业化’,我们只提供软件”。盖茨说,微软只挣软件的钱。但分析家们把这句话做了转换:微软有微软的目的。

  微软试图通过WindowsCE的出击,拿下袖珍电脑、掌上电脑、PDA、置顶盒以及包括各种信息化家电产品在内的下一代袖珍信息装置市场,继PC平台、网络操作系统之后,把持信息装置的操作平台。信息产业国际化程度之高乃各产业之最,微软在操作系统及其它软件领域内的垄断实际上是带有全球性的。中国市场也不例外,反观WindowsC
E的出击,微软的野心在中国甚至要大于在美国本土。微型信息装置的操作平台领域整体而言微软并不处于优势,3com和索尼等公司的产品相对更为领先。微软自己的人也曾承认,WindowsCE在技术上并不是很复杂。国内舆论因此曾经说:中国那么多学计算机的难道就弄不出个比CE强的东西来?据悉,中国科学院有关研究机构将有同类嵌入式操作系统推出。

  一位电脑界人士说,中国应该吸取VCD的教训,一家外国公司几乎垄断了芯片的供应,使它一度得意忘形想主导中国国家标准制定进程,类似WindowsCE的操作平台的技术特点虽然并不能有很强的排它性,但从目前看包括接口在内的相关标准的制定迫在眉睫。不能让外商插足甚至以“既成事实”强行压倒我国主权的事发生。标准之争利益更大。

  对中国国内的非微软团队的制造商而言,维纳斯的出现将对它们未来的生存空间构成强大挤压,但一位分析家看得更远:“微软想在各厂商觉醒之前一举平定并控制袖珍信息装置这一中国新一代产业的操作平台。”这位名叫方兴东的撰稿人对记者重复了他此前刚刚说过的一句话:“3月10日,中国IT(信息科技)产业应该永远记住这个日子。这一天发生的蕴含的意义,可能将直接维系到中国行业未来长远的命运。”

  与5年前视窗95中文版进入中国市场前夕的情形比,盖茨这次所遇到的不是抗争,而是空前一致的夹道相迎。几乎听不到其它声音。(胡延平)